滚铁环里的父爱
●张青师
滚铁环,如今对很多人来说已是陌生的旧时光,可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那是风靡大街小巷的玩具,也是一项体育项目。
1977年,我读小学二年级。为了给枯燥的学习生活添点乐趣,班主任陈老师决定在班里举办滚铁环比赛,还特意让我们提前一个月准备。
消息一传开,我既兴奋又犯难。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不是家家户户都有铁环。我的同桌赵换文,姑父在建筑公司上班,特意用钢筋给他打了一副。我总盼着他不练的时候,赶紧借来推上几圈,铁环滚动的清脆声响,让我觉得格外带劲,心里也越发渴望拥有一副属于自己的铁环。
我的父亲向来严厉,是旁人眼中典型的“倔人”,平日里寡言少语,很少跟我们姊妹几个谈心。那时家里孩子多,吃饭是头等大事,遇到收成不好,饿肚子是常有的事,父亲整日为一家人的口粮发愁。
转眼一周过去,我依旧没有铁环。放学回家,我翻遍了家里的角角落落,想找些能做铁环的材料,却一无所获,急得团团转。
父亲看在眼里,轻声劝我:“要不,咱就不参加比赛了吧。”我执拗地摇头:“我喜欢滚铁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父亲听完,默默转身离开,没再多说一句话。
我本以为这件事就此作罢,可第三天放学回家,一进门就看见一副崭新的铁环放在桌上。我惊喜地跳了起来,母亲在一旁轻声告诉我,这是父亲特意为我做的。
原来,父亲得知我一心想要铁环,便悄悄拆了家里的木桶,把桶上的三道铁箍取了下来:一道做成铁环,一道打成推手。向来倔强、从不肯轻易求人帮忙的父亲,特意跑去村里的铁匠铺,找李叔帮忙加工。
听完母亲的话,我瞬间泪如雨下。我清楚地知道,那个木桶对我们家有多重要。家里本就只有两个木桶,父亲每天都要挑着它去很远的地方挑水,如今少了一个,只能用手提水。
在此之前,我一直抱怨父亲冷漠严厉,抱怨他不关心孩子,却不知他的爱从不说出口,而是默默藏在了付出里。那一刻,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争气,绝不辜负父亲的心意。从此贪玩好动的我,像变了一个人。上课专心听讲,认真完成作业,下课便抓紧一切时间练习滚铁环。
功夫不负有心人,滚铁环比赛上,我一路领先,拿下了全班第一名。更让人惊喜的是,那个学期我的学习成绩也稳步提升,从全班倒数第五,一路冲到了第三名。当我捧着奖状,兴冲冲地举到父亲面前时,一向刚强的父亲眼眶湿润了,声音带着些许哽咽:“谁说我娃不是学习的料,我就知道我娃行!”
如今,随着时代的变迁,滚铁环在人们的视野中渐行渐远。但对我而言,它曾滚动过清贫的岁月,也承载着深沉无言的父爱,激励着我一路向前,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