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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我的红色家风

沧桑一生为和平

王继平(1923—2020) 山西平定人。1940年参加工作,194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0年8月,参加百团大战;1941年秋,任平定(路北)三区武委员会副主任;1947年,先后担任平定县武装部副部长,中共平定县委后勤指挥部副主任;1952年到太原工作。1993年离休。
讲述人:王志刚 讲述时间:2022年8月17日 整理人:赵建雄

父亲一生饱经沧桑,少年时家庭贫寒、生活困顿;青年时投身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浴血疆场;中年时参与新中国建设,努力奉献;晚年时积极发挥余热,做老龄工作。父亲走过了艰难困苦,走过了风风雨雨、曲曲折折,见证了中国新旧社会的历史变迁。父亲在生前把他一生的经历做了一个追述,于2019年写了一本回忆录《沧桑忆旧》,给儿孙后辈留了下来,作为纪念。他更多的希望是下一代能从书中有所启发,能传承家风,继往开来。

坚定理想信念 为保家国和平

平定县小岭村虽然是穷乡僻壤,却崇文重教。我的父亲王继平1923年阴历十月十六出生。爷爷没有上过学,却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给我父亲起的名字是“和恕”。父亲参加革命后,由于受到进步思想和革命风气影响,就先后改成了“计平”“继平”,蕴含着“计划和平”“继续和平”的意思。
父亲七岁的时候上了本村小学。父亲爱学习、爱读书,爱听老师讲故事。父亲八岁时,正值九一八事变爆发,日本鬼子占领了东三省,全国各地掀起了抗日救亡运动。当时,教父亲国文课的是蔡武英老师。他学识渊博、思想进步,经常结合国文课,给学生们讲日本侵略者的烧杀掠抢,讲东北同胞的流离失所,讲平定县城学生的游行示威……虽然有很多是父亲听不懂的,但父亲心中却种下了对侵略者仇恨的种子,也萌生了参加革命杀敌报国的愿望。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父亲记得有一次蔡武英老师给他们讲了“娘子关保卫战”和“七亘战斗”的故事。蔡老师讲道:“同学们,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对日寇的侵略和暴行,每一个中国人都不能坐视不理!我们要行动起来,打击侵略者,保卫我们的家园。”听了蔡老师慷慨激昂的话,热血在父亲胸中涌动。后来父亲才知道,蔡武英老师是牺盟会会员。
1937年,在抗日热潮的影响和推动下,小岭村建立了抗日民主村政权,成立了武委会、农救会、妇救会、青救会、儿童团等抗日群众性团体组织。十五岁的父亲被大家推选为儿童团团长。从此,父亲带领儿童团团员们肩扛红缨枪,苦练杀敌本领。他们站岗、放哨、查路条,为抗日自卫队传递情报、沟通信息、表演节目、帮助生产,不管干什么,不管多么吃苦受累,父亲都身先士卒,从不偷懒。后来,父亲还经常跟别人说:“儿童团团长我当了两年,这两年可真锻炼人啊!我的胆子大了,眼界开阔了,也坚定了自己的理想信念。”
1940年,十七岁的父亲参加了民兵游击队,后半年担任了村武委会的民兵队长。第二年,又担任了村武委会主任和半脱产的小区干部,后来调任平定(路北)三区武委员会副主任。这一年,父亲十八岁,这是他走出小岭那个小山村的起点,也是他实现革命理想的开始。
1940年8月,八路军在彭德怀副总司令的统一指挥下,发动了以破袭正太铁路(石家庄到太原)为重点的“百团大战”。这一战役历时五个多月。父亲参加的是破袭队,担任队长。他带领民兵和民工,袭击敌方据点,破坏敌人的铁路,割电线、撬铁轨、烧枕木,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1941年秋天,日本侵略者调兵遣将、网罗汉奸、收买走狗,拼凑了七万多人,先后对抗日根据地开展了“铁壁合围”“梳篦式清剿”大“扫荡”。他们实行杀光、烧光、抢光的“三光政策”,企图制造惨绝人寰的“无人区”。当时父亲已经是平定(路北)三区武委员会副主任,在县党组织的安排下,父亲和区里其他同志一起,立即奔赴“无人区”,以党员为先锋、民兵为骨干,机智勇敢地同敌人展开了针锋相对的斗争。他们带领广大人民群众转山头、绕圈子、住洞穴、歼敌人,与敌人周旋。他们一边组织和动员在外投亲靠友或在山洞里居住的群众回村,一边用庄稼秸秆搭盖简陋住房安置返村的群众,还利用边区政府的优惠政策,给“无人区”的群众分发救济款、救济粮以及衣服、被褥等物品。他们号召各村发扬村帮村、邻帮邻、亲帮亲的互助精神,把募集来的粮款、衣物、干菜等分发给各家各户。经过一段时间的艰苦工作,破家难舍的群众大部分回到了村里,各家的灶头又冒起了炊烟。父亲说,这中间,他还回了一趟家,因为有两位哥哥和母亲的操持,有区政府和村干部的救济帮助,家里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看到这一切,父亲发自内心地感谢母亲,感谢两位兄长,感谢政府和巩固区人民群众的无私奉献和互帮互助,这也成为他舍命干革命的强大动力,更加坚定了他杀敌报国的理想信念。
1943年10月16日,二十岁的父亲加入了中国共产党。组织派王子进跟他谈了话,表扬了他在区武委会工作期间的良好表现。父亲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初秋的晚上,在村口大槐树下,区委对他在反“扫荡”、反封锁斗争中所做的帮助村民恢复生产、重建家园,带领民兵拆封锁墙、填封锁沟的工作特别满意,决定把他列为重点培养对象。第二天晚上,在村边一个破旧的窑洞里,窗户用厚被子遮着,王子进让父亲填了一张表,区委组织委员李长盛带领着父亲,在闪着亮光的麻油灯下,面对墙上挂着的绣着镰刀锤头的党旗,举起右手,进行了庄严的宣誓。父亲说:“我周身的热血在沸腾,似乎感觉到,一条宽阔的大道正在面前铺开,引领着我奋勇向前。”也就在那一天,父亲把自己的名字“和恕”改成了“计平”,意思是“计划和平”,希望尽快赶走侵略者,让人民群众过上和平日子。
1947年4月,父亲参加了正太战役中的平定段战役,担任平定县武装部副部长,他身先士卒、废寝忘食,带领武装部干部,在保证完成繁重的支前参战任务的同时,还组织后方群众按时播种农作物。5月,父亲担任中共平定(路北)县委后勤指挥部副主任,先后参加了解放寿阳县城的战斗和号称“小淮海”的晋中战役,组织民兵给前线运送粮食、军鞋等军用物资,转运、救治伤员。
1948年9月14日,父亲率领平定参战支前大队第一批队员四千五百余人扛着扁担,抬着担架,赶着牲口,奔赴太原,参加了解放太原的“攻打牛驼寨”战斗,用生命和鲜血为战争提供了有力的后勤保障,体现了不怕苦、不怕死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为解放太原作出了贡献。
在“攻打牛驼寨”战斗中,父亲接到党组织命令,被紧急抽调回平定县,加入“晋中南下工作团”,担任第二中队队长,率领一百三十六人随大部队南下。父亲说,他们这些干部,大部分是在战争年代锻炼成长起来的,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响应党中央“打到南京去,解放全中国”的号召,怀着“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壮志豪情,告别父老乡亲,奔赴革命最需要的地方。父亲后来担任了长沙地委组织部组织科科长,主要任务是选拔培养干部,发展党员,建立健全党的各级领导机构,发展壮大党的队伍,同时,全面开展群众性防汉奸、防特务登记工作,防止国民党特务对刚刚建立的红色政权进行破坏。1951年6月,在全省接管建政、清匪反霸、土改镇反、筹粮支前等任务基本完成的基础上,又转入参加了“三反”“五反”运动。
从投身抗日战争到参加解放战争,父亲把他的青春和热血都奉献在为老百姓过上“和平安宁”日子的追求上。1949年后,经父亲申请、组织批准,他将名字“王计平”改为“王继平”,寓含“继续和平”之意。

携手革命伴侣 共创和睦家庭

1952年盛夏,父亲来到太原工作。这期间,认识了我母亲杨媚香。
我母亲杨媚香生于1931年1月,是五台县河北村人,家境贫寒。我姥姥因难产早逝,一家人靠姥爷教书为生。后来姥爷续弦,母亲便过起了流浪般的生活,也失去了上学的机会。1942年,十一岁的母亲进了八路军的一个文工团学习唱歌、跳舞。1946年,母亲终于有机会进入五台县耿镇第二高小读书。母亲不仅功课学得快,而且思想进步也快,她性格泼辣,积极上进,后经共产党员、二区区委委员、二高校长杨全明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从五台县二高毕业后,母亲担任过五台县一个小区的妇女干部,1948年调到察哈尔省宣化县一区妇联担任副主任。辽沈战役打响后,母亲发动妇女,做干粮、送军鞋,还动员村里小伙子参加解放军。1949年春,母亲又被调到六区担任区委组织委员。1952年,母亲被调到万全县四区担任区委副书记。在察哈尔省工作期间,母亲参加了肃清土匪、抓捕特务、镇压反革命、“三反”、“五反”斗争,母亲思想正派、工作踏实、业务精湛、原则性强,表现出色。
1952年后半年,察哈尔省被撤销建制,分别划归河北、山西两省。母亲被分配回山西,进入山西省工农速成中学理科班学习,1954年毕业后被分配到山西省公安厅工作。也就在这一年,我的父亲母亲向组织递交了结婚申请,经组织批准,他们在山西省政府东院的水塔院喜结连理。父亲说:“我们这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啊!这线,就是共同的理想和追求,就是相爱、相敬、相知。”他们一无所有,却心心相印。父亲说,他喜欢母亲的聪慧、干练,喜欢母亲火热的激情和坚强的个性;母亲说,她喜欢父亲可靠、忠诚、意志坚定,喜欢父亲对人诚恳、人品高尚。所以,我的父母从携手革命伴侣开始,虽然中间因为工作原因聚少离多,但他们的感情始终如一。
我的父亲母亲都是工作狂,他们的心里只装着工作。可毕竟有家庭、有孩子了,为了让父亲安心工作,母亲挑起了照顾家庭的重担,对此母亲无怨无悔。父亲在雁北工作时,下乡比较频繁,而当时下乡是要自带行李的。为此,母亲还专门给父亲缝制了一个行李袋。父亲每次下乡的时候,母亲就把所需的被褥、衣服、洗漱用具放到行李袋里,捆得结结实实。等父亲临行前,母亲还要像叮咛小孩子那样,提醒他注意饮食起居。父亲喜欢在基层蹲点,他跑遍了雁北十三县的村村寨寨,在山西省委评选地级先进工作者时被表彰为雁北地区唯一一个“地级模范干部”。父亲知道他获得这个光荣称号后,对别人说:“得了这个光荣称号我很高兴。但是,有得必有失。我为家庭付出太少,又对家人要求严苛,辛苦媚香一人操持家务,我的工作成绩也好,口碑也好,都离不开她对我的支持和付出。”
母亲承担着家庭主妇的责任,但她又是一个职业女性,她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事业。母亲在工作上坚持原则,勤勉干练;在家庭中顾全大局,维护和谐,管理家务,照顾父亲,侍奉老人,教育子女。母亲是我们家的主心骨。
当时父亲和母亲的工资都不高,除了维持一大家子人的日常用度和支付保姆的工资外,母亲总是要抽出一部分钱来,帮助父亲老家平定小岭村的两位年迈的叔父以及兄嫂、侄儿、侄女,所以每月工资所剩无几。我们家吃饭靠的是供应粮,而且大部分是粗粮,能这样也全靠母亲能勤俭过日子。母亲就是这样一位通情达理、善于持家的人。所以,我们的家庭一直是一个幸福和睦的家庭。
我记得小时候,母亲每个星期都要召集我们这些孩子开一次会。开会的时候,大家各自坐在小凳子上听她讲话,之后还让我们向她讲这星期做了哪些好事,有没有做坏事:做了好事她就会表扬,做了坏事就要挨批评。还要定下会后三天应该做些什么,到时候再开会,再汇报,再表扬,再检讨。母亲当时还有一个本子,本子上记录了每个孩子的情况,目的是逐步规范孩子们的行为。在母亲的管束下,我们兄弟姐妹养成了很多好习惯。我们总是主动擦桌子、扫地、倒垃圾,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大孩子主动帮助小孩子。邻居们都说我家的孩子们懂事听话、兄友弟恭,这都是因为母亲教育有方。
母亲不愧为后辈的好榜样,明慧达观、眼光长远——既是母亲,亦是楷模。母亲不愧为父亲的好妻子、贤内助。母亲孝亲敬长,贤德可嘉。母亲与父亲携手一生,风雨同舟、情深义重。 (下转1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