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新常富》还原瑞典学者在华传奇
本报记者 任小芳
近日,《发现新常富》线下图书分享会在山西自然博物馆举行。活动中,该书作者李渝萍与山西自然博物馆高级工程师、古生物研究室主任董黎阳分享了各自从中瑞两地关注和发现、挖掘和书写《发现新常富》背后的故事,将扎根中国五十余载的瑞典学者新常富的传奇,以立体、鲜活的方式重新带回大众视野。
拨开历史尘埃
新常富究竟是谁?新常富(Erik Torsten Nys⁃trm),瑞典人。1902年,22岁的他来到上海寻找工作机会,恰逢李提摩太筹建山西大学堂西斋,于是受邀远赴太原教授化学,自此与山西结缘。他是山西大学堂任职时间最长的化学教授,在讲堂上传授科学知识;也是中国早期地质调查参与者,常年奔赴山野勘探;他深入战地采访报道,还曾骑着摩托车从北京穿越戈壁,直抵贝加尔湖。他集教育、地质勘探、旅行、写作多重身份于一身。更珍贵的是,他是真诚的时代观察者。在那个西方对中国充满刻板印象的时代,他没有满足于道听途说,而是在一次次旅行、一次次相遇中,不断修正对中国的认识。他记录沿途的风景,也记录普通人的生活;他看见时代的变迁,也努力向世界讲述一个真实而具体的中国。他留下的不仅是一段传奇人生,更是一双重新理解近代中国的眼睛。
1920年,新常富在山西大学促成设立瑞华地质调查会(又名“瑞华博物考察会”),是山西近代重要的民间地质调查机构;1912年撰写的《晋矿》,将山西富饶的矿产资源介绍给世界,为山西矿产资源开发提供了重要科学依据,成为山西近代科学史上的重要成就;在山西大学堂任职时,培养了王曰伦、孙建初等大批本土地质人才,也为斯文·赫定、安特生等海外学者来华考察提供了诸多帮助;抗日战争爆发后,新常富接连写下《最新的中国》《精彩的中国》《中国的女性》等多部著作,向西方世界客观讲述中国真实处境。回到瑞典后,他主动登台演讲、登上电视,向北欧民众揭露战争之下中国百姓遭受的苦难,坚定声援饱受侵略的中国。晚年,他写下回忆录《在华五十年》,记录了自己从1902至1954年间完整的在华岁月。整整52年,他把人生最珍贵的青壮年、暮年时光全都留在中国,亲眼见证王朝崩塌、民国建立、抗日战争、新中国诞生。可让人唏嘘的是,如今几乎没人记得这个名字。
跨越中瑞追寻
2022年夏天,李渝萍在出发西班牙前,朋友送给她一本瑞典文旧书《爱过中国的人》;旅居海外时,她在借住的屋子里看到《道德经》;半个月后,在海边小镇的旧书摊上,她又邂逅了赛珍珠的《大地》。3本与中国紧紧绑定的书接连出现,像一场奇妙的巧合,为这段寻访埋下了伏笔。
在细读《爱过中国的人》时,李渝萍被一个陌生名字所吸引——埃里克・托尔斯滕・尼斯特伦,中文名叫“新常富”。新常富半生主要在山西开展地质考察,而李渝萍的父母也是山西人。这份跨越时空的乡土羁绊,成为吸引她深入探寻这段往事的奇妙缘分。
寻找新常富,并不容易。彼时,关于他的记载寥寥无几。为了搜集史料,李渝萍在中瑞两地的数十家馆藏机构中,一点点搜集家书、私人日记、战地报道、绝版教材、家族私藏老照片等一手资料,并寻访到了新常富唯一的孙子汤姆。
汤姆回忆起1984年曾专程到访太原,寻找祖父的历史痕迹,却一无所获遗憾离去。而这份遗憾更坚定了李渝萍的研究信念。可随着史料越丰富,心中的疑惑就越重:一个深耕教育、踏遍华北山川、在战火中为中国发声、见证近代中国巨变的外国人,为何淡出大众记忆?于是,她当即做出一个决定——为这位“神秘”的瑞典人撰写传记。
从旧档里打捞
山西自然博物馆保存着大量从晚清到近现代的地质文献,馆内曾推出《典藏山河》专题展览,向公众展示这批珍贵档案。而这其中,便有新常富1914年煤铁调查报告的中文手写译稿。
董黎阳正是在整理馆藏老地质资料中,逐步注意到新常富与瑞华地质调查会的,并开启对山西地质往事的发掘与探索。通过对晚清民国来华的瑞典考察群体展开系统考证,写下《瑞华博物考察会与山西地质学的发端》,梳理瑞华博物考察会在山西开展地质科考的完整脉络,还原了新常富当年踏遍三晋大地开展调查的时代背景。这篇研究成果,被正在搜寻国内新常富史料但屡屡受挫的李渝萍留意到,给了她极大安慰。来自博物馆馆藏的一手考证,为她打捞新常富的个体人生、创作《发现新常富》提供了一块重要的拼图。
《发现新常富》并非单纯的人物传记,书中收录了大量此前鲜少进入大众视野的史料与记录,让这位在中国生活半个世纪的瑞典人,重新回到近代中国的历史叙述之中,也让读者看见更鲜活、多元的近代中国,读懂不同文明跨越山海的交流故事。
李渝萍表示,《发现新常富》并非终点,以此为起点的“瑞典人看中华”系列研究还在持续深耕中。接下来,她将继续寻访20世纪上半叶更多瑞典友人在中国的行迹与见闻,持续整理、丰富近代中瑞民间交往的史料脉络。在她看来,她的写作始终抱着“抛砖引玉”的初衷,跳出传统宏大叙事的固有框架,借个体命运的微小切口去窥见时代全景,增补山西近代对外交流史、中瑞民间交往史里遗失的细节,让那些湮没在岁月中的外籍先行者及他们所观察到的中国,重新被大众看见、理解与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