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笔下的灯

　　古人笔下的灯，和如今的电灯不同，不过是油盏或烛台上的一簇火苗。它在诗词中代代流传，陪伴许多读书人度过漫漫长夜。灯光并不明亮，却足以照亮一夜。
　　要说最常见的，那必须是书房的灯。那灯就陪着读书人，一直到天边发白。“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灯光虽显孤单，却照在青布书案上，使纸上的字清晰可见。“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陆游听着风声雨声睡不着那晚，我猜啊，灯肯定也没灭，烛火晃晃悠悠地映在窗纸后面，照着诗人睡不着的眼睛，灯下面，是没干完的事业，是“尚思为国戍轮台”的抱负。一盏灯，是失意官员的一点安慰，也是穷困书生的全部盼头。
　　还有一种灯，藏在姑娘家的帘子后面。那是女孩子寄托相思的灯火，灯芯一挑，心事仿佛都显露出来。“昨夜灯花结，今晨鹊声喜”，古人觉得灯花是个好兆头，是喜信儿，就对着灯花等他，等他回来……但更多时候，只有“银灯空照”，灯下的身影略显孤单。李清照写“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门外灯火明亮，她心中却感到空寂。李商隐没有直接写灯，而是用“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写尽相思。这盏灯照见过相聚，也照见过离别。
　　还有一种灯：驿道和渡口的灯，远望如星点。“孤灯闻楚角，残月下章台”，韦庄写的灯，就是出门在外的人看的灯，灯光微弱，却能为远行的人指引方向。“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晚上张继睡在船上，船头就挂一盏小灯，江上只见一点渔火，映照着旅人的愁绪，灯光映在水面上。这灯是出门在外的记号，也是回家的路标，灯下若有人守候，便会让赶路的人想起归途。
　　我个人最喜欢的，是庙里的灯，庙里的灯常见于古人诗文。“孤灯寒照雨，深竹暗浮烟”，雨中的灯只映出微光。古庙的灯一般都供在佛前，白天晚上都不灭，称作“长明灯”。它不仅用于照明，也承载着延续火种与信念的意义。
　　古人的灯，其实映照着人的内心。灯光照见什么，人便从中看见什么。照见十年寒窗苦读，映出功名与白发；照见红袖添香，映出爱情与离别；照见舟中夜泊，映出远方与归途；照见古庙青苔，则让人想到生命与永恒。这点火苗寄托着古人的心思。
　　如今灯更多、更明亮了，但人对光的感受似乎淡了许多。重读这些诗，可以感受到古人对灯光的细腻体会。他们知道，一点火光也能寄托情感，映照心事。写古人的灯，并不是为了怀旧，而是想借这点微光重新审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