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守故土
●王天奇
故乡的隽水河,滋养草木,也盛放着我的童年。初夏雨润风暖,河堤长满茂密的狗尾草,郁郁青青,如一条柔软的绿毯,蜿蜒缠绕着河岸,把故乡的夏天染得满目清新。
儿时盛夏,我们总爱结伴奔向河边,清凉的河水刚好漫过脚踝。众人在浅滩追逐嬉闹,水花翻飞,笑声顺着流水漫遍整条河道。河堤上杨树、苦楝、木子树枝叶浓密,撑起连片浓荫。老树的枝干探向河面,成了我们天然的跳台。伙伴们纵身跃入水中,扑通声响此起彼伏,仿若一场跳水比赛,热闹非凡。
树荫下的狗尾草长得格外旺盛,齐腰的青草是我们隐秘的小天地。钻进草丛,身影即刻被青绿掩藏。湿润的泥土草根间,常有灵巧的四脚蛇穿梭游走,机敏灵动。猝不及防撞见小生灵的同伴惊呼出声,一时间草丛间笑声四起,简单的童趣,纯粹又治愈。
整条河堤,是我们盛夏的天然乐园。我们在草丛间捉迷藏、玩打仗,借树木野草掩护追逐奔跑。随手折下狗尾草编作草帽,既可遮阳,又能藏身。一身青绿,肆意嬉戏,朴素的野草,盛满了童年最丰盈的快乐。
年少懵懂,不知草木可贵。从前常带着锄头柴刀,到河堤割草刨根,晒干当柴火用。村里的长辈看到,每次都会耐心制止并叮嘱:河堤草木万万动不得。看似普通的狗尾草,根系交错深扎泥土,牢牢锁住堤岸水土。每逢汛期洪水奔涌,全靠这些草根固住土层,守护河堤、良田与村庄。肆意刨挖,只会让堤岸裸露松动,汛期极易坍塌,危及家园。
自此,平凡的狗尾草在我心中多了一份敬畏。繁花惹人偏爱,佳木各有用途,唯有遍地狗尾草,朴素寻常、无人瞩目。它不争春色、不逐浮华,以柔弱却坚韧的身姿扎根河岸,默默守护一方乡土安宁。
狗尾草平凡无华,无香无艳,默默扎根土地、坚守故土,以微薄之力护堤养土、滋养山河。世间多数普通人,亦是如此。没有耀眼光环,没有惊天作为,一生踏实耕耘、安分向善。不张扬、不浮躁,在方寸岁月里默默坚守、躬身前行,以微光温暖人间。
于平凡处坚守,于质朴中奉献,便是普通人最动人、最珍贵的人生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