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查询:2026年06月12日

二次元同人的青年亚文化研究

——以爱国主义同人为例 ●山西省社会科学院(山西省人民政府发展研究中心)王晶鑫

  摘要:本文聚焦二次元爱国主义同人青年亚文化,剖析其“萌化”表达、参与式生产、情感驱动等特征与现状,指出其面临文化自信崛起、政策支持、国际传播优势、技术赋能等战略机遇,同时面临娱乐化与严肃性张力、商业化内核稀释、圈层封闭、史实准确性风险等结构性挑战,并从价值引领、生态构建、破壁融合、协同治理四个维度提出对策,以期引导这一青年文化形态健康发展。
  关键词:青年;爱国主义;二次元文化
  青年文化建设既要尊重青年的主体地位与表达方式,又要以他们喜闻乐见的形式实现价值引领,更要借助新技术新媒体讲好中国故事。正是在这一时代背景下,一种崭新的青年文化形态正在蓬勃生长:当代青年以二次元同人创作为载体,用萌系画风重新诠释革命历史,以参与式生产重构爱国叙事,用情感驱动替代被动接受——这种“二次元爱国主义同人”文化,既非传统主旋律宣传的简单移植,也非一般亚文化的自我娱乐,而是青年在文化自信崛起的大背景下,自发构建的一套情感认同与价值表达体系。深入研究这一现象,对于理解新时代青年爱国主义的内在逻辑与传播机制,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与现实意义。
  一、青年亚文化的现状
  二次元作为青年亚文化的重要现象,正经历从圈层走向破圈的快速扩张。截至2024年,中国泛二次元用户规模已达5.26亿人,核心用户约1.2亿人,在这一庞大群体中,相当比例的创作者将爱国主题融入同人作品。B站“爱国”相关标签视频累计播放量超百亿次,微博#二次元爱国#话题阅读量突破30亿次。值得关注的是,这类内容的传播已显著突破圈层壁垒——《那年那兔那些事儿》从B站原创漫画发展为动画化、电影化的全媒体IP,《黑神话:悟空》发售后大量同人创作者围绕游戏中的中国古建筑、神话谱系进行二次创作,相关内容在YouTube、Twitter等海外平台引发广泛关注,爱国主义同人创作正从“圈地自萌”的小众行为演变为具有社会影响力的文化现象。
  与传统爱国主义教育相比,二次元爱国主义同人文化呈现出三个鲜明的亚文化特征。其一是“萌化”表达,创作者有意降低历史叙事的严肃性,用萌系画风、轻松语调包裹厚重主题,使爱国情感的传递更具亲和力;其二是“参与式”生产,青年不再是被动的接受者,而是主动的叙事者,他们自主选择表达什么、如何表达、以何种风格表达,这种主体性本身即是爱国主义的当代体现;其三是“情感驱动”逻辑,这类创作的核心动力并非外部灌输,而是源于青年内心对国家发展成就的真实认同、对民族文化的深层热爱,以及在国际对比中产生的文化自豪感。
  二、二次元爱国主义同人面临的机遇和挑战
  二次元爱国主义同人的青年亚文化正处于多重利好叠加的战略窗口期。Z世代成长于中国综合国力快速提升的时代,其文化自信不再需要外部论证,他们天然认同中华文化的价值,并渴望以自己的方式表达这种认同,而二次元同人创作恰好提供了一个“低门槛、高参与”的表达通道,使爱国情感得以在青年群体中自发生长、广泛传播。与此同时,国家持续出台支持数字文化产业、原创动漫发展的政策措施,同时鼓励以青年喜闻乐见的方式讲好中国故事,《长安三万里》《中国奇谭》等作品的成功已充分证明,主旋律内容与二次元表达并非不可调和,二者的融合反而能产生“1+1>2”的传播效果,政策的明确支持为二次元爱国主义同人创作提供了合法性保障与发展空间。在国际传播层面,二次元文化具有天然的跨文化传播力,当海外青年因《原神》中的璃月港而主动了解中国山水,因《黑神话:悟空》的同人创作而探究中国神话体系,爱国主义同人内容便成为文化输出的“软载体”。这种由青年自发驱动的国际传播比官方宣传更具说服力和感染力,是讲好中国故事的有效路径。然而,这一文化形态同样面临着不容回避的结构性矛盾。首当其冲的是“娱乐化”与“严肃性”之间的内在张力——二次元文化的底色是娱乐,而爱国主义的内核是庄重,当萌系画风遭遇沉重历史,当“玩梗”逻辑碰撞民族记忆,部分创作为追求流量而过度娱乐化,消解了历史的严肃性,甚至出现“戏谑先烈”“歪曲史实”等失当表达,不仅无法传递爱国情感,反而造成历史认知的混乱。如何在“好玩”与“庄重”之间找到平衡点,是这一文化形态面临的首要难题。与此同时,资本的介入使部分爱国主义同人创作面临商业化裹挟下的内核稀释风险,一些品牌借爱国情怀进行“情怀营销”,将严肃主题包装为消费符号,部分创作者为迎合流量而转向“泛爱国”叙事,内容同质化严重、缺乏深度思考。当爱国情感被简化为“买买买”“冲冲冲”,其教育价值便被大幅稀释,文化的神圣性也随之消解。在传播层面,二次元爱国主义同人创作仍高度依赖圈层内部传播,高度专业化的术语体系与独特的审美标准使圈外受众难以理解和接受,由此形成一个悖论:最需要接受爱国主义教育的群体,恰恰是最难触达的群体。如何实现“破圈”而不“失味”,是必须解决的传播难题。更为隐蔽的风险在于历史认知的准确性——同人创作的本质是“二次加工”。创作者拥有较大的改编自由度,但历史题材的同人创作若缺乏严谨考证,极易造成史实偏差。部分作品为追求戏剧效果而虚构历史细节,甚至颠倒因果关系,在青年群体中形成错误的历史认知,这与爱国主义教育的初衷背道而驰。此外,二次元文化强调个性表达与去中心化,而爱国主义具有明确的价值导向性。如何在尊重创作自由与维护价值底线之间找到平衡,如何避免“低级红”“高级黑”,也是内容治理中亟待破解的现实难题。
  三、发展二次元爱国主义同人的对策与建议
  推动二次元爱国主义同人青年亚文化健康发展,一是以“创造性转化”为核心逻辑,在尊重青年主体性的基础上推进价值引领。引导而非压制,赋能而非限制——既要鼓励创作者深入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中的富矿,将其转化为二次元语境下的优质内容,也要建立“历史顾问+创作者”的协作机制,邀请历史学者参与内容把关,确保史实准确,避免因过度娱乐化而失真。对于“戏谑先烈”“歪曲史实”等底线问题,必须明确红线、严格治理,因为只有内容可信,情感才能可信。
  二是系统构建产业链。上游应扶持具有长期生命力的原创爱国IP,避免题材扎堆与内容同质;中游应搭建专业化传播平台,在B站、微博等设立专项频道,给予流量扶持与版权保护;下游应开发高质感衍生品,实现文化价值与商业价值的统一。《那年那兔那些事儿》从网络漫画走向全媒体IP、《黑神话:悟空》从游戏引发全球同人热潮的案例均表明:优质内容加系统运营,方能产生持久影响力。
  三是打破圈层壁垒。应推动“破圈”内容生产,鼓励创作者在保持二次元风格的同时降低理解门槛。如制作“入门级”历史科普手书、开发互动式爱国主义小游戏;推动跨界联动,如央视与B站联合举办同人创作大赛、博物馆与游戏公司合作开发文化主题内容,以“文化混搭”实现价值共振;优化算法推荐机制,将优质内容精准推送给非核心用户,让更多青年在自然接触中接受正向引导。
  四是构建政府、平台、学校、家庭、创作者的协同治理。政府应完善法规、明确边界、打击盗版;平台应优化算法、扶持优质内容、清理不良信息;高校应将二次元创作纳入校园文化建设;家庭应理解并尊重青年的表达方式。尤为关键的是充分发挥青年创作者的“同伴效应”——相较于自上而下的灌输,青年之间的相互影响更具说服力。培养一批兼具爱国情怀与创作能力的青年意见领袖,以同人创作为媒介带动更多青年参与,是最高效的引导路径。
  二次元的爱国主义同人文化证明了当代青年的爱国情感从未缺席,只是换了一种表达方式。唯有正视其价值、善用其力量、引导其方向,方能让那些在屏幕前闪耀的热血与创意,真正汇入民族复兴的时代洪流,成为推动文化繁荣、塑造时代新貌的强劲动力。(本文系2023年度山西省青少年发展研究课题,课题编号:JT2023E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