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安静人生

　　晚高峰的地铁永远裹挟着匆忙的人流。车厢拥挤嘈杂，屏幕光亮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低头刷视频、刷消息，步履匆匆，心绪浮躁。就在这片喧闹喧嚣里，我无意间瞥见一位老人，让我在瞬息之间，安静下来。
　　这名八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梳妆得体，一个人静静地坐着，脊背不弯、不软、不歪，姿态端正而有条理，没有依靠椅背，亦不显倦怠或松散。和车厢中其他人都不同的是：她不玩手机，眼睛不四处乱转，不观察他人，不细看环境，只把视线定在前边，神情清朗又不急躁，似乎在让心空一空，又或是在心里缓缓思考某件事。
　　嘈杂漫遍整节车厢，絮语、报站提示、短视频的配乐层层叠叠。满车的人沉溺于这般细碎的热闹，唯有她不曾沾染半分喧嚣。
　　此时我正暗中看她，心中忽而有许多感想。
　　当下的时代，众人的日常总被信息流所支配。走路要查手机，吃饭要摸手机，乘车亦须看手机，稍有空余的片刻便不能缺少娱乐或资讯、不能没有碎片性内容。对独处、寂静、无事都怀有恐惧，一旦停下来就容易陷入杂念、发生焦虑。人们把热闹当作答案，靠流量来解闷，但渐渐发现很难找到那种单纯、平和、未受干扰、完全属于自己的一段时光。
　　可这位老人不一样。
　　她不靠外物来打发时间，也不以热闹做情绪的替代品，总是很安静。对别人来说长途乘车是无趣的折磨，对她而言恰是无言的独处机会。所见所感皆不急迫、不慌张，这是经过岁月磨砺之后获得的镇定、平和。
　　对她的过去，我已禁不住要作一番猜测。八十多个春秋、大半辈子风雨，她所见的人间景象定然不少，所经的聚散离合亦非少数，所遇困难、所行险途都很多。也许正因走过了这么长的一段路，才开始知道安静的价值。
　　年轻的我们，总忙着追赶、忙着奔赴、忙着证明自己，总以为脚步越快、生活越满，便是越好的人生。可我们常常在奔波里弄丢平静，在浮躁里迷失自己，为一点小事焦虑不安，因一点遗憾反复内耗，很难真正松弛、坦然。
　　反观老人静坐的模样，我忽然懂得：真正成熟的人生，不是永远忙碌，而是拥有安静自处的能力。
　　若能在嘈杂的人群中保有平静，若能于繁忙世界里不乱心神，若可让自身偶尔空着、停下或沉默，便是一种少见的修行境界。
　　地铁一站接一站驶过，人潮来而复去，热闹没有间断。老人还是那样安详地坐着，神态平静、不急不躁，不动声色。她本身即为镜面，把人们所带的浮躁、所行的仓促都映出来。
　　最理想的状态不是每时都充实、总在热闹中，而是人在人中而不乱，处世喧闹而清静。
　　列车驶向前方，我收起目光，内心所积的浮躁也慢慢消散。从今往后要努力做到这样从容：不一定要急着做任何何事，不一定要过分紧张，不一定要靠热闹过日子。对安静要有习惯，对孤独要能接受，即使生活在人海中，亦可按本性、按节奏行事。
　　但愿有一天，我们不再浮躁、不再慌乱，于人世的种种实际中成为温顺、安宁、坚定的存在。